2012年1月16日 星期一

東之伊甸 第三章 深夜場電影之夜 (一)


最後一班船到達了豐洲。瀧澤超咲通過碇泊處的混凝土橋,走到石級上的道路。路的兩旁放置了導彈難民的紙皮屋和塑膠薄膜。
在導彈事件失去居所,就是所謂的導彈難民。他們生命得以保存,但要承受著避難生活之苦。
海風無情地吹襲。各都市避難所無法收容的難民在鋪在地下的紙皮和報紙上輾轉反側,他們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應急資源。難民生活就如其名一樣悲慘無助。
穿上數件破爛的難民們,推著載著雜物和罐頭的手拉車和購物車。他們的凹陷的眼晴仍舊尖銳。
在政府政策推動下,臨時住宅的興建如火如荼,但是仍然未能應付所需。
「已經變成貧民窟了……
「可是,那邊的公寓好像還有人。」
瀧澤望向大型公寓的窗戶,一點一點的燈火在發亮。不過,那燈火不是電力所生的,而是焚燒而成。
大型公寓在導彈事件中免於倒塌,但是出現了大型的龜裂,和大大小小的痕跡。
因豐洲再開發計劃而產生的房地產泡沫,經過去年的導彈事件後完全爆破。在爆炸中心大量賣出的大型公寓,因為治安惡化而沒什麼人入住,現在被非法勞動的外國人任意佔據,在那裡生活。諷刺的是,在公寓外掛著的「出售中」廣告發出拍打的聲音,仿如幽靈的哀號一號。
在導彈事件中全壞或半壞的公寓不被地震保險和火災報險受理,但要修好房子卻需要大量金錢,在這兩難的情況下住民只好往他方而去。一部分住客依然在沒資產價值的公寓中居住。
「瀧澤你也住在公寓嗎?
「怎麼說呢,我的家應該是獨立房子才怪……
二人在滿佈垃圾的街上保拎警戒地行走。
瀧澤為了不遠離咲而跟著她步伐走。
走上天橋,二人向下觀望豐洲的街道。從現在的地點看到盡處,有一座玻璃外牆的大型商業設施,還付帶著停車場。如果護照上的地址無誤,瀧澤的家就在那裡。
咲將手機映照的八號「洞」和護照上的地址作對比。
「爆炸中心是那邊的話,你的家還在呢。」
「嗯,不過,那邊看起來不像是人住的建築物呢?
「無論如何,先去看看吧?
咲努力地打氣。


二人終於來到停止營業的購物中心。這裡和瀧澤護照的地址完全一致。
附近都是破爛的柏油路和垃圾堆,輪胎被偷了的車隨便放置。夜瀾寂靜,沒半個人影。關上的閉門被塗鴉,自動販賣機倒下,有被撬過的痕跡。也有縱火的燒痕……就如荒廢多年的廢墟一樣。
燈色的街燈照亮附近,仿如身處電子燈籠。旁邊立體停車場的鐵枝在寒夜中背著天空,看起來像恐龍骨標本。
二人在鐵閘外站著。
鋼鐵制的門,無數次阻擋著入侵者的侵襲,留下英勇的傷跡。在倉庫入口的細縫,即使家主人不在仍接受著報紙。從放置的報紙數量來看,瀧澤已經一個月沒回家。
「真的是這裡啊?
「從地址來看的話……
「不過,普通人會住在這裡嗎?
從口袋拿出鎖匙圈,瀧澤的手自動地選出鎖匙。將鎖匙插入,慢慢一轉,咔差,門鎖開了。
「瀧澤,你是怎樣……?
「不知道憑感覺吧……
瀧澤推開倉庫門。合葉大聲的扭動。二人走進黑暗的倉庫。
裡面比想像還暗。眼睛需要一點時間適應環境。背口的缺口讓一點兒的燈光進入,在面前擺放著紙箱,一邊的牆有鋼制的工具棚,這裡應該是倉庫。
突然,黑暗的倉庫中有什麼在動,細耳傾聽,有什麼斯斯索索的聲音。
咲用力張開雙眼,望向倉庫四周。在更深入的地方,有黑影在蠢蠢欲動。
咲驚得撞到身口的門關上。
街燈消失了,倉庫被黑暗所吞噬。
看不到腳邊,瀧澤好像踩到軟軟的「東西」而滑到。瀧澤發出聲響的呼叫同時,為了支撐身體而把某種機關拉到。

          *      *

為了接咲而向羽田機場出發的大衫,結果不但碰不到咲,更失去聯絡了。
「她可能發生什麼事了。」
大衫萬念俱灰的想在機場等到深夜,但最終被同行的朋友制止回家。
離開回程的交通阻塞,一行人到了家庭式餐廳。以駕駛者平澤為首的朋友一整天在狹窄的車廂中度過,未適應的時差更添一份疲勞。
然而,即使因塞車而感到疲倦,在餐廳一角獨自坐著的大衫仍努力嘗試打電話給咲。不過咲的電話很難打得通。
「不過我還是很佩服大衫的毅力……
「即使做著無謂的事?
小未將手提電話遞給平澤,給他看咲的訊息。

我今晚會在小未的家過夜。拜托你,我跟朝子姐姐這樣說了。

夥伴們都醒過來。

平澤看著離遠打電話的大衫。
大衫沒有注意到這邊,還是繼續打電話。
輕輕嘆一口氣,平澤低聲說著。
「這電郵,是什麼時候……!?
「大約十一時左右吧。」
大衫終於停止了電話攻勢回來。
「要打電話給小咲的姊姊打聽下嗎?
「打消這念頭吧,回去了哦。」
這樣說的平澤率先站起,其他的友人也在伸懶腰。
「不知她在哪裡過夜呢。」
小未的一言,令全場凍結。
幸運的是,大衫沒理解到這句說話的深層意義。


          *      *


倉庫的燈意外地點起。瀧澤在炫目的燈光下不禁閉起雙眼。在他旁邊有一陣急促的呼吸聲。瀧澤戰戰兢兢地打開眼睛。
在倉庫的燈光下,那物體真身清晰看見。在瀧澤眼前出現的,是一隻小小的柴犬。在牠的腳上纏著被膠袋包著的報紙,牠就是牽著這東西跑過來。
瀧澤將腳邊的東西拿走,小柴犬乖乖地坐好,不知為什麼牠背上附上了一對翼。是尼龍制的翼。
「什麼啊,嚇了我一跳……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咲屈身想抱牠,但小柴犬拍打拍打的搖著雙翼掙脫咲的手。牠毫不猶豫地衝向瀧澤,在他的臉上舔來舔去。
「喂喂,搞什麼啊
瀧澤以發笑的聲音說到。
小柴犬非常高興地吠叫,在周圍跳來跳去。
「這裡一定是瀧澤你的家,因為這孩子好像跟你很熟稔。」
「的確是呢,這傢伙好像認得我。」
瀧澤慢慢站起來,從新張望一下倉庫。捆綁的包裹四散,木箱堆得像小山一樣。無數裝滿食物的箱,數百個水箱,高聳的天花有照明裝置,實在難以想像這是人的家。
用一邊臉磨瀧澤的小柴犬,抓著地下低鳴,然後走進倉庫的入面,不時回頭看瀧澤有沒有跟來,小小的尾巴不停地擺動。
瀧澤和咲,不約而同地看著小柴犬,牠可靠的身影令他們會心微笑。
小柴犬通過倉庫,往購物中心的大堂前進。那裡的照明就像白畫一樣光亮。
「這不是很厲害嗎?自己的家居然是購物中心。」
「不過呢,住在這裡的感覺,怎麼說呢?就好像『Dawn of the Dead』吧。」
……那也是電影?
瀧澤微笑一下,繼續跟著充滿精神帶路的小柴犬。小柴犬一口氣衝上已停電的電梯。
「不過,如果調查一下應該有什麼線索的。因為報紙一直也在送來,不如調查郵記包裹和登記簿?
咲完全放下戒心地跟上了電梯。


瀧澤在電梯上望向窗邊,在那邊的天花裝備了無數向一樓下監視的閉路電視。
他看到在購物中心鄰接的封密型空間。瀧澤看著那模樣不禁吸一口氣。
在混凝土四壁中的空間,有數百,不,數千人在此生活過的痕跡。鞋、飯盒、塑膠瓶、褲子……各式各樣的物件四散。在牆邊甚至放了臨時洗手間。支撐著整個空間的大樑,被人用噴漆寫上了<要殺了瀧澤朗!>
好像在哪裡看過──對了,在華盛頓公寓有看過,這地方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看起來這裡的確是瀧澤朗的家,不過我在這裡搞什麼?
「瀧澤!怎麼了?那邊有什麼嗎?
咲呼叫著他。
「沒事,什麼都沒有啊!
瀧澤急步追上咲。


二人一犬在購物中心走來走去,走上三樓,通過沒電力供應的遊戲機中心,到達綜合影院。在綜合影院門口,有食堂和售票處,牆上貼著老電影的海報。小柴犬用比子彈更快的速度跑進去。
「牠想招待我們看深夜場嗎?
瀧澤和咲跟著小柴犬進去。小柴犬進一步穿過一角的酒吧,攀上樓梯,在VIP房間前停下來。
二人把門打開,咲禁不著歡呼起來。
在房內,一面是玻璃窗,窗外的月光正映照進室內。好比床舖的豪華梳化,在櫃裡的是高級的酒和酒杯。此外,還有大型電視機,連電單車也搬進來了。有一點玩樂者風格的房間。
最令人驚嘆的,是面對著海窗外的風景。窗外看得見臨海副市中心的夜景,和船通過過的海邊爆炸中心。
「這裡果然是瀧澤你的家呢。」
「真的是這樣嗎?
「一定是啊。瀧澤你不是很清楚電影的事嗎,那一定是因為你是這裡的主人。」
「主人……
二人沉默起來,一種尷尬的氣氛湧上。
咲不知待在哪裡好,將手放上梳化後背上,手掌時而張開時而收縮。
看見坐立不安的咲,瀧澤這樣說到:
「啊,抱歉。在剛認識不久的男子家中待著,果然是有點不妥呢。」
在男子家中待著──完全沒這樣想過的咲,突然變得慌慌張張。
「對了,就一直看電影看到明早吧。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電影?什麼都可以哦,我想大概可以上映到。」
「電影……我是經常看,所以不是太清楚……
「至少也想到一個吧,例如第一次約會時看過的電影之類?
稍稍思考一下,咲說出了「Cold Blue」。(應該是The Big Blue,因版權問題不能用真名)
瀧澤立即回想起那電影的劇情。
在阿拉斯加 弗雷德里克海峽進行海洋調查的潛水員主角,一直和海豚為伍。有一日,從紐約來的新聞社來到阿拉斯加,收集海洋調查資料的女記者,在實驗船上和潛水員展開命運的相遇。她被不斷追逐夢想的潛水員深深吸引,然而,潛水員因過度潛水令內耳受傷,再這樣下去有失聰的危險,所以他被禁止潛水了。即使這樣,潛水員仍堅持繼續與海豚潛水。擁抱著滿身是傷的他,但結局,她理解到對他的感情而放棄在一起。因為她愛上的,只是他與海豚一共追尋夢想的姿態而已──。
「在我記憶中,喜歡『Cold Blue』女孩子還是第一次碰到呢。」
聽到提起電影就滔滔不絕的瀧澤的話,咲覺得哪裡不對勁的笑起來。
「即使你自己什麼也不記得?
「對的也是。不過 ,為什麼是『Cold Blue?
……是我一直喜歡的人,最愛的電影。」
瀧澤不想追問。他抱起小柴犬,將牠交給咲。
「你先和這傢伙到劇院吧,在十號等吧,我很快準備好。」
咲接過了小柴犬,一臉疑惑地看著瀧澤。

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

東之伊甸 第二章 憂鬱的星期一 (三)


穿過單軌列車的高架路和冷清的貨櫃放置倉庫,咲和瀧澤到達日出碼頭。已經日落了,天空燃燒般的緋紅色,漸漸被深藍色所侵食。
瀧澤拒絕咲帶他去豐洲,因為這班是最後一班船。他也不想和咲分開,但是還是很在意在天王洲島站遇上的警察。不可以讓咲卷入自己麻煩的「過去」。
咲想留到船來到為止。
迎面吹來的海風,將頭髮吹起。因為天氣太冷了,二人到自動販賣機買罐裝咖啡。
瀧澤想用手提的錢買咖啡,不過舊式的機器只能使用現金。看到瀧澤不好意思地問「可不可以借我一百二十圓?」,咲忍不著大笑,用千元鈔票買了兩罐咖啡。
取回七百六十圓的零錢,咲將零錢遞給瀧澤。
「這裡,不是很多錢,你不介意的話……你沒帶現金對吧。」
「可以嗎?那麼我不客氣了。」
二人坐在碼頭的長椅。
「瀧澤你的家還在就好了。」
「嗯? 嘛,沒有的話就沒有,到時再想辦法吧。」
瀧澤不太關心的回答很正面。
對話中斷,氣氛變得靦腆。
咲用咖啡罐放在手中代替暖爐,或許想打破沉默,她找些話題來說。
「你在機場不是在打電話給誰人嗎?名字好像叫Juiz? 那人好像知道瀧澤你的過去?
說了出口咲才發覺,自已偷聽的事不是露餡了……
「那個啊,是電話公司的接待員哦。」
「是啊……
遠處傳來汽笛聲。當二人若有所思地遙望碼頭處的東京灣時,輪船慢慢靠近。再過不久就是出發的時間。
離別的時候兩人都保持沉默,令難得的重逢變得一事無成。瀧澤想咲最後也感到滿足,臉上出現惡作劇的笑容。
「對了,我對自己是一無所知,換你告訴我你的事吧!
「我的事……?
「嗯,在船到達之前,有多少說多少……

!

瀧澤用手指作聲響催促。
被瀧澤催著,咲口齒不清地說起自己的事。
「呃呃……我是大學四年級學生,四月開始就決定了上班的公司……
「上班的公司?哪裡?
「是姊夫良介以前的公司。」
「你有姊姊啊?
咲苦笑著迴避眼神。
「不是想令你有奇怪的感覺,但其實我父母都過世了。」
咲扼要的說出家庭的事。
「唔──。良介是怎樣的人?
本來想一直隱藏對良介的心意,但瀧澤不經意的問題,令咲一時語塞。

!

瀧澤再用手指作聲響催促。
「不要催得那麼急啦……良介是一個誠實的人……
「他很有型吧?
「我想是吧。姊姊的眼光很好。」
「真好呢,有一家人的感覺。」
「不過也不是所有事都好,因為我一直受照顧,所以很不自在。」
……
輪船為了接岸開始倒頭。瀧澤將咖啡罐掉進垃圾桶,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手中的零錢。
「聽了你的說話,我好像記起一個以前的事。」
「咦?
「五歲的時侯在百貨公司有人給了我五百圓。『用這個買你喜歡的東西吧』那人說。我害怕一個人去,不過那人說『放心,你有錢的話大人和小孩也沒分別哦』。那時我買了什麼呢我也不記得,但我清楚記得我付錢時,那個嬸嬸很用力地躹躬。因為這樣我很開心,於是回頭『真的啊!和媽媽你說的一樣!』這樣說!!
瀧澤睜大雙眼。
「這是老媽的記億!可是,當我回頭時,已經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我想之後再沒見過她。」
「怎會這樣……
「不過,我總算記起老媽的事了。」
瀧澤為了報答咲一直以來的一切,將所有感激之情,表現出在對咲的笑容上。
看著他的笑容,咲內心一陣衝動。
乘容都紛紛登船了。
「那麼再會了……
瀧澤慢慢走向輪船。
「等等,我們還沒交換電郵地……
咲的呼叫中途停止了。
表示出發的汽笛響起。
瀧澤聽不見咲在說什麼,她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不知所措。上船後,瀧澤轉身面向咲。
瀧澤和咲的距離漸漸拉遠。
二人之間,海風不停吹拂。
咲有懷著想說卻不能說的話,一邊收促呼吸,看著瀧澤。
她想一起去嗎──?
這樣可能會令她曝露於危險中,瀧澤一時間猶疑著,不過有危險的話自己就全力保護她好了。
瀧澤遞手要拉起咲。
咲看著瀧澤,慢慢地眨一下眼。
遲疑的咲,終於向瀧澤伸出手,因為她不再迷茫。
咲握著他的手,身體如被吸走一般依靠過去。憑著瀧澤的支持,咲跳到了船上。

太陽完全沉進海裡,船的螺旋槳,在反映著夜空的黑色海面濺起浪花。船通過旁邊一個又一個忽明忽暗的指示燈。從日出碼頭出發十五分鐘,通過了晴海大橋,就可以看到遠處的第十一個「洞」。救火和救災行動依然繼續,在徐徐的煙霧中,探射燈光交錯地移動。
在船的甲板上吹著夜風,咲打電話給朝子。
「華盛頓的事我會在明天解釋,我今晚就在小未家過夜。」
對錯過面試的事道歉後,咲便掛了電話。在自已心中難於啟齒的事,終於說了出來。
上空直昇機來來往往地飛過,咲和瀧澤談話時有時不得不提高音量。
「訥,你說過你去過紐約吧?
瀧澤看著海邊出現的第十一個洞問到。
「嗯……
「那麼,你有去過五號街嗎?
「去過哦,Tiffany,但沒有買什麼……你要看照片嗎?不過只有手提電話拍的。」
咲靠近瀧澤,讓他看看照顧。畫面上出現和朋友一起照的畢業旅行照片。
「這是時代廣場?
……嗯。夜晚我們去看『獅子王』。」
「唔~~。從百老匯一直走,會有一棟像熨斗形的大廈吧?
「熨斗大廈?
「那個呢,沒記錯是『蜘蛛俠』中的報社。」
對咲說失去記憶的瀧澤,說出一個又一個的紐約名勝。看來瀧澤也有很多「記得起來」的事。
依靠船的欄杆,瀧澤瞄著咲手提電話上的照片。
「有去其他地方嗎?
「我們去了中央公園,去看自由神像,在布魯克林大橋上散步……
「那歌德風的橋?
「對,你知得真清楚呢!?
「我只在電影看過而已。梅格萊恩那套電影的橋,好像成為了時光隨道?
「我不知道……平常很少看電影。」
「是啊。我還想女孩子一定有看過。唓,只有電影的記憶最有印象。」
「有記起其他事嗎?可能成為取回記億的線索。你最喜歡的電影是什麼?
瀧澤努力思考著,但只有一副完全記不起的樣子。他流露出自慚形愧的表情。
「咦,這個是?
瀧澤對咲手機顯示著的自由塔表示興趣。
「啊啊,這個呢,是自由大廈。是Ground Zero 的遺址上新建的建築物。」
「唔~~這個大概沒在電影出現過。」
「真不可異議呢……美麗得令人咋舌。我很久就想去Ground Zero一次,不過已看不見十年前的面貌。總覺得,我們絕不可以忘記那次事件。」
咲遙望著晴海碼頭,想起Ground Zero的事。
「可以容許我一下嗎?
瀧澤突然以雙臉頰也能觸碰到的距離抱著咲。左手用自己手提電話的相機對好,按下快門。瀧澤確認照片後相當滿足,然後交給咲看。
「怎樣? Ground Zero。」
向天空的探射燈光一直垂直伸延,夜景中出現二座幻影大樓。仿如九一一事件追思會亮燈的一瞬間,將其收入照片中。
咲看著照片出神。
「這張照片,可以傳給我嗎?
「可以啊。」
瀧澤應咲要求嘗試操作手機,不過還是搞不懂使用方法。
「你來吧。」
瀧澤將手機交給咲。
咲笑了一下,拿起了手機。
她的電話在顯示出瀧澤的號碼,然後教他傳送方法。瀧澤看著這畫面,在手心記下自己的號碼。


             *        *



近藤在已下閘門的貸款公司門外等著。這裡人流很少。流浪漢和醉漢的糞便和尿的味道十分刺鼻。附近經過的電車的聲音,將周圍的聲音覆蓋。
對方是矮瘦男和大塊頭的二人組合。
「近藤先生,如果你繼續這種狀態,我們會迫於無奈地到你上班的地方探望你哦?
矮瘦的男人用刺耳的聲音說話。他們知道近藤是警察,便用黑金要求近藤交出多重務人士的名單,這樣就可以從警察內部找出新財源。不過近藤受夠了這種威脅。
「鬼才會知道。」
近藤自暴自棄的語氣說話。
Juiz,把這兩個殺了。」
<你的要求已被受理。Noblesse oblige。 以後也不要做不符合救世主身份的事。>
「很煩啊。」
近藤罵著「說什麼救世主」,然後把電話掛了。
貸款公司的二人組互看對方一眼,矮瘦的男子對大塊頭說「上吧」,大塊頭步步走近。
近藤用手指扮成手槍,以大塊頭為目標。
「你在玩什麼?
「將人生由頭開始而已。」
「你被追債追得傻了嗎?
大塊頭憐憫一笑。現在要用什麼暴力招數修理他呢,他的臉上充滿期待。
「呯──!
如小孩子遊玩一樣,近藤扮起開火的聲音。

呯──!

突然,槍聲如將空氣撕裂。大塊頭額頭被撃中了,鮮血四濺。男子失去了平衝,從臉的一面倒下來。
全身染上鮮血的袋瘦男子一副狀況以外的樣子。
近藤的手指槍改變方向。
「呯!
男子的額頭正中被擊。全身無力般曲折,後腦撞在混凝土牆上,一動也不動。血,從混凝土牆一直流下來。
近藤俯視二人的屍體。放在口袋裡的手慘滿了汗水。
「現在的時勢,區區一個警察不能達成正義啊……
近藤收到手機履歷的訊息。

槍殺面前的男人: ¥1,499,346

「等我哦九號,你的義務,就由我代勞。」
近藤看一下餘額。在昏暗的燈光下,近藤鄙夷地歪嘴。
餘額是,七千圓──。

2012年1月4日 星期三

東之伊甸 第二章 憂鬱的星期一 (二)

近藤勇誠,在警務車的駕駛席打了個很大的呵欠。
<分署聯絡各位,關於調查二萬人大量失蹤疑犯一事,我們收到情報和一名二十四歲無業男子有關。各方面請儘快調查確認,謝謝……>
近藤關了無線電。
二萬人大量失蹤事件,是一班不去上學也不去找工作的學生們,有一天突然人間蒸發的離奇事件。年輕人在網上稱之為「二萬名尼特族失蹤事件」熱烈地討論。(尼特族=NEET)                          
有什麼可能,近藤用鼻音說著。
警察不用失蹤人士,反而用離家出走的方向搜查。當然,一次過拉攏二萬個年輕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很難用有外在因素引誘來解釋,真的有二萬名尼特族失蹤的情況,他們以自己的意志離家出走的可能性比較高。
「於青春期執拗的尼特族離家出走而已。從吋步不離的家出走,不是很好嗎?
近藤調低坐位,總算能伸長雙腳。

在生活安全部乾哂著的近藤,二年前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刑事。
近藤從交通警察開始到二十六歲晉升庶新宿警署的刑事(巡查隊長)。在其極端的正義感驅動下,在新宿警署搜查總部一直破不了的案件中纍破奇案,直到本廳刑事部也以其勇武聞名。
二年前,他以三十歲之齡提拔至總部的搜查一課。以非精英的警察身份扶搖直上。
五月的某一天,他從警察廳的警備局長中收到秘密的內部調查指示。
由精英份子組成,控制全國警察機構的警察廳,沒有從事搜查行動的搜查官。從這個警察廳被拔擢,正正是優秀刑警的証明。近藤認為這個是個好機會,於是展開對警察出身的議員的調查。
在永田町(*日本政治中樞)調查的近藤,目標是警察出身的一部份政治家收受不正當的資助,接待和受賄,還有「無事主義」。可是,令近藤最失望的,是明知道不正當的事發生仍取消調查的局長。近藤向局長追問著取消調查的理由。
「不要覺得只有你才正確啊!
搜查完全中止,近藤回到一課的搜查活動。
事有湊巧地在十二月頭,受到內部調查警察局出身的議員在酒店裡吊頸自殺了。在雜誌大幅報飛下,近藤的查案手法是不是有問題這種想法,漸漸在警察內部傳開。
一直強調正論,和不公不正無緣的近藤,周圍引起火頭,樹立不少敵人。因此近藤被指責要承擔一切責任。結果,他由總部降職了。
自己有力量的話,就能證明正義──。
對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懲罰,近藤打從心底這樣想。這時候,他收到一個記上<>Noblesse手機。
為什麼會選中自己?近藤也沒有頭緒。不過Noblesse手機內存入了一百億圓的電子金錢。沒利好好用這一百億去引領日本去正確方向的話,會被一個叫後援者的守護規則的人殺掉。
其他還有零零碎碎的規則,但近藤記著大概的內容後,便立即使用手機。手機的用法,在開始用後慢慢記下就可以。那有呆子會認真去看手提電話的說明書?
近藤打算用Noblesse手機,將現存的警察局改革至賞罰分明的體制。
然而Juiz為了改革,利用這些錢去進行賄賂。結果,在正直的人能上位前那些飽暖終日不思進取的混帳傢伙卻變得滿肚腸肥。最初的四十億,就花在這些賄款上。
天真的正義感消失了,挫折和懶惰令工作不上心。妻子美佐江因鄙視而不理自己,這個家已無法維持了。
越認真的人越被人當傻子。那些任務怎可能達成──近藤把手機的錢拿去賭搏。
然而,無論他怎樣花錢,心情也沒變好。當他清醒過來時,手提的餘額只剩下數百萬圓。使用不當到0圓時,就會被後援者殺掉。好像有這條規則吧,那麼以後要好好利用手機的金錢。
但是對於金錢已麻木的近藤,無法回到適合他身份的生活,最終要借高利貸度日。所有東西都變得厭惡。
突然,Noblesse手機有新的活動履歷。近藤將手機從口袋拿出。之前燈光一直消失的九號從新著燈了,並收到了活動履歷。
離開機場:¥100,000
乘單軌列車 羽田第一大樓: ¥130
看來九號正離開羽田機場。跟據手機上的履歷,他還有八十二億餘款。
九號的標誌復活,這可能表示九號的手機被誰人撿走了。不然的話,除了自暴自棄到賭場散盡財富的自己之外不會有人花錢得如此隨便。
近藤起了馬上去羽田機場的念頭──現在的距離去的未必追不上。雖然不知是不是有人撿到了手機,但能從使用方法也不知到的蠢貨奪得手機,八十二億手到拿來!
慢著等一等,近藤瀏覽一下九號過去的記錄,那裡有
洗腦程式/ATO播磨科學研究所下載: ¥900
這樣的記錄。
近藤歪一下頭,為什麼九號要用Noblesse手機下載這種奇怪的程式?
這時出現一個新的履歷。
購買梅子口香糖: ¥120
近藤忍不著發笑。這到底對國家有什麼貢獻?比拿去賭錢的自己更愚蠢。
突然,近藤明白了。這些要求就如在試用Noblesse手機。或許九號是用程式消除自已的記億,所以他忘記手機的用法!
當然,也有可能是普通人撿到了九號的電話。不過,這正合其心意,因為他是國家權力中心的警察。
絕對可能──這邊有壓到性的威勢。近藤將手機放左鄰席,急速地發動車子。
調查九號過去的履歷,他有購入豐洲購物中心的記錄,他大概往豐洲前進。由羽田到豐洲只有一條路,近藤趕緊進發到天王洲島。



              *          *



咲這化妝室的鏡子前垂頭喪氣地把嘴尖起來。好不容易才熟絡一點,用「失去記億」拒絕人也太過份了。
「面色很差……是不是我笑容不足呢?
看著兩天沒好好整理過的臉,咲氣餒地垂著肩膀。
「你的笑容很好看哦。」 
聽到男子聲音的咲,咲抬起頭來。鏡子反映出瀧澤,他偷偷地走進女廁。
「你在做什麼,這是犯法的哦!?
「那個呢,豐洲這地方,在哪裡?
瀧澤不好意思地搔著頭。

兩人從羽田機場乘單軌列車前往天王洲島,咲為瀧澤帶路回家。
好不容易才離開機場的乘客紛紛濟進列車,令列車水泄不通。咲靠著門口,將瀧澤的地址輸入電話,在網絡上搜尋。
「那個地方,和『洞』很近。」
不知什麼意思,瀧澤看一看咲的手機。在電子地圖上有一個巨大的「洞」──
「這是『大意的星期一』導彈撃中的地方。不過這裡周圍都變成廢墟了……
「那麼我的家沒有了嗎?
「嗯,地下鐵也在中途被埋掉了……
咲自覺說了些很不好的事,迴避眼神。
「不過,你要怎辦呢?如果乘船的話,我想可以到達。」
「嗯,那去看看吧。對了,你不跟過去也可以哦。」
「是嗎?
咲心有不甘低頭看著地下。
「訥,說起來為什麼會有導彈襲擊呢?
瀧澤毫不避忌的聲音傳至整個車廂。咲感受到其他乘客「怎麼現在還在問」的視線,低聲回答。
「原因現在也不清楚,在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的星期一,導彈突然飛過來。自衛隊也好警察也好政治家也好,當然我自己也是,做夢也想不到日本會受到導彈襲擊,而那時的首相在特備新聞中說了句『真是大意!……。後來知道一個犧牲者也沒有,網絡和傳媒都認為是『鄰國的攻擊』、『美國的陰謀』,或者是『政府的自編自演』,紛紛要求查出犯人……
「不過事實上,在一切都太湊巧的情況下,大家的危機感都消失了,變得不謹慎和得意忘形,甚至想會不會有更厲害的事情發生。雖然今次不可以這樣說,但心想『導彈,射得好』的人,絕對有很多。」
雖然覺得說得不夠客觀,但這是咲內心真實的感想。
瀧澤一邊遙望窗外的「洞」,一邊聽咲說話。

近藤到達天王洲島站的入閘處,眼神不放過任何一個從單軌列車的乘客。
「你在哪啊,九號?
在導彈事件影響下車站一片混亂。人海一波又一波,近藤用眼不停搜索Noblesse手機的持手者。
這時候,有新的訊息來了。
從單軌列車下車 天王洲島: ¥470
「猜中了!混帳,還在裡面……
文員、女子高中生、年長女性團體、背著結他的年輕人……。這裡之間一定有個人是Noblesse手機的持手者。近藤抑壓自已興奮的心情,觀察人群。
沒多久,車站的人潮散退。近藤再一次確認手機的履歷,沒有新的訊息。
「不行?
近藤不禁失望地嘆氣。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近藤將電話接疊,打道回家。
就在此事,
「大叔!你那個手機,和我的一模一樣呢!
一時站不穩的近藤回頭一看,一個青年站在他身後。身穿軍褸的青年,手上拿著Noblesse手機。
「大叔,你也失去了記億嗎?
他在語頓的近藤前放聲說話。
「什麼啊?
像要扳回一城的近藤用走了調的聲音回應。
青年感覺到自已說了不該說的話,稍稍拉開了距離。
「不,沒什麼事。只是一點在意而已,再見了。」
青年快速地轉身離去。
「喂喂,等一下小兄弟!你是Seleção(代表) ?
……Seleção?
「我是警察。最近這裡很多事發生,所以循例要確認你的身份。」
近藤將警察證展示出來。
好像看到珍奇的東西,年輕人仔細地確認著警察證。
「我的身份……?
青年從軍褸的口袋裡拿出護照。在他老實的打開護照的同時,近藤已記下他的名字和地址。名字是瀧澤朗,地址是豐洲──果然沒錯。 
找回優勢的近藤粗魯地將護照交回。
「下次再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就把你逮回去。」
「我會小心了。警察先生,再見了!
青年離開與女孩會合,走下天王洲島站的樓梯。
「真遜呢,小兄弟。」
目送著九號離開,近藤這樣說。
九號忘了自己是Seleção──太沒戒心了。近藤忍不著竊笑,這樣很簡單就可以奪得八十二億圓。近藤興奮地打電話到貸款公司,對遲還債務表示抱歉,並約好在新橋見面。